二十世纪香港彩瓷——港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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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彩早期发展的挑战与机遇

人力资源不稳


回望香港彩瓷业早期的发展,可说是道路颠簸、足迹跌宕凌乱。从业界口述资料显示,当时人力资源不稳:香港日佔时期,生产停顿,生活艰难,原先南下的工人四散各自谋生,其中有部分返回内地。历经三年零八个月之后香港和平,业界复员,然而百废待兴,直至大约1947年起才算正式恢复过来。1945年,国内适值国共内战,时局动荡,这时一批人才迁港。但在1950年代,有工人应内地呼吁返乡建设,本地人才少了一批,但其中部分人不久后又折返回港。


工业资源匮乏


早期除了人力资源不稳,加彩工业的资源也十分匮乏。受访个案显示:1960年代以前,甚至自来水及电力供应系统尚未完善,工场用水须靠人力挑担;没有电窑炉,全用人手操作的炭窑炉。有初来港的工场为求节省资源,彩瓷用的烤花窑炉主体乃利用现成的瓦缸盖建成型。初期的彩瓷厂房搭建简陋,有彩瓷厂房受火灾波及,不幸焚毁。加彩必须用的白胎,来源短缺,瓷厂每每备有盛载强酸的水池浸泡旧瓷,把表面的花纹洗蚀掉然后加彩。许多例子反映早期作业生态尚未稳定地形成,建立工场和开拓营生条件的过程一点也不容易。


3.6Pic1

李荣钊在1950年代来港初期自制的烤花窑炉设计图:利用现成的瓦缸充当窑炉内层,反映当时资源匮。(李荣钊设计,设计图由姚开麒按李荣钊忆述绘制。)


逆境中的机遇


彩瓷业早期虽在逆境中浮沉,不过基于香港有地缘之利,在逆境的缝隙之间倒是出现了生存和发展的机遇,并随时间推移逐渐迈向顺景。期间的历史机遇有几个:首先,1930年代中日战争前后,中国抵制日货,广州的彩瓷厂加彩不能用日本瓷器,导致白胎一大来源断绝,生产大受打击。香港则时为英国殖民地,是个自由港,使用日本白胎不受限制,于是纵使当时时局不安令江西白胎来港的供应大受影响,香港仍有日本白胎可以加彩,有生意可做。其二,1945年香港沦陷时期结束,本地经济迅速复原,中国内地及东南亚在战后对彩瓷需求甚殷,港彩的货价曾涨至战前十倍,销售出现阳春。其三,韩战之后,1953年至1972年,美国对华实施禁运,中国制造的或采用中国白胎彩绘的瓷器不得进口美国,但在香港制造的产品,包括香港用非中国白胎加彩的半制成品,申请得产地来源证或综合来源证(C.C.O.— Comprehensive Certificate of Origin)皆可出口美国。因见及此,香港彩瓷业界为了取得出口渠道全面采用日本白胎加彩(这情况维持至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逊访华,中美关系解冻并撤销贸易限制为止)。当时香港凭藉英国殖民地的身份,办了来源证的厂商可同时申请「帝国特惠税来源证」,凭证获得特别优惠把制品销往英国、法国及其属地,这措施无疑对港彩出口十分有利。当中国在这时期面临壁垒,香港却获得经济贸易优惠条件;香港虽失去先前对华贸易转口港的地位,却得到发展为轻工业港的契机—香港本地生产的彩瓷直接运销海外巿场。其四,1960年代内地正当文化大革命时期,广州的彩瓷生产受到冲击,西方商人的目光转而投向香港的陶瓷,港彩因弥补了当时市场的需求而市道畅旺。


3.6Pic2

韩战时期至1970年代外销的彩瓷,底部印烧有英文款识—「JAPANESE PORCELAIN WARE . DECORATED IN HONG KONG(日本瓷器  香港彩绘):当时用日本白胎加彩的产品,出口不受限制。


从家庭手工业发展为山寨轻工业


港彩业除了从地缘因素之中获益,业界本身亦懂得因势利导。生产技术方面,港彩初期都以手绘加彩,1960年代开始,当本地及西方对彩瓷需求都日益上升,有彩瓷厂采用胶印扱花(印花)技术和流水作业法进行量产。在韩战后,西方买家纷纷来港搜购彩瓷,有彩瓷厂乘此良机推出迎合欧美生活时尚的双重加工制品吸引顾客—于1960至1970年代期间与金属制品商合作,为加彩瓷器碗碟包上锡或铜的外壳,使之变身成烟灰缸,装饰上出现了很多有别于传统的新花式。从产品的底款可见,有不同类型的欧美公司订制。既然需求活跃,自然带动更多彩瓷厂出现和加入生产行列。业界以努力和创新思维迎接机遇,逐渐营造出发展和起飞的基础。这是港彩瓷业巩固植根,茁壮成长的时期,也是港彩瓷厂由家庭手工业,发展为山寨轻工业的时期。


3.6Pic3
纹饰设计新𩓙的黄铜高足包锡绿波五鲤方碟 (1960年代。古老十八代饮食茶具故事馆收藏)
3.6Pic4
风格时尚的绿彩蝴蝶彩瓷方砖包锡烟灰碟 (1960年代,粤东加彩。古老十八代饮食茶具故事馆收藏)


3.6Pic5
当时的彩瓷烟灰缸底部常见铸有金属外壳制造商:「颜隆记」的印款。颜隆记是当时其中一间最主要承制包锡工程的工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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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彩早期发展的挑战与机遇

人力资源不稳


回望香港彩瓷业早期的发展,可说是道路颠簸、足迹跌宕凌乱。从业界口述资料显示,当时人力资源不稳:香港日佔时期,生产停顿,生活艰难,原先南下的工人四散各自谋生,其中有部分返回内地。历经三年零八个月之后香港和平,业界复员,然而百废待兴,直至大约1947年起才算正式恢复过来。1945年,国内适值国共内战,时局动荡,这时一批人才迁港。但在1950年代,有工人应内地呼吁返乡建设,本地人才少了一批,但其中部分人不久后又折返回港。


工业资源匮乏


早期除了人力资源不稳,加彩工业的资源也十分匮乏。受访个案显示:1960年代以前,甚至自来水及电力供应系统尚未完善,工场用水须靠人力挑担;没有电窑炉,全用人手操作的炭窑炉。有初来港的工场为求节省资源,彩瓷用的烤花窑炉主体乃利用现成的瓦缸盖建成型。初期的彩瓷厂房搭建简陋,有彩瓷厂房受火灾波及,不幸焚毁。加彩必须用的白胎,来源短缺,瓷厂每每备有盛载强酸的水池浸泡旧瓷,把表面的花纹洗蚀掉然后加彩。许多例子反映早期作业生态尚未稳定地形成,建立工场和开拓营生条件的过程一点也不容易。


3.6Pic1

李荣钊在1950年代来港初期自制的烤花窑炉设计图:利用现成的瓦缸充当窑炉内层,反映当时资源匮。(李荣钊设计,设计图由姚开麒按李荣钊忆述绘制。)


逆境中的机遇


彩瓷业早期虽在逆境中浮沉,不过基于香港有地缘之利,在逆境的缝隙之间倒是出现了生存和发展的机遇,并随时间推移逐渐迈向顺景。期间的历史机遇有几个:首先,1930年代中日战争前后,中国抵制日货,广州的彩瓷厂加彩不能用日本瓷器,导致白胎一大来源断绝,生产大受打击。香港则时为英国殖民地,是个自由港,使用日本白胎不受限制,于是纵使当时时局不安令江西白胎来港的供应大受影响,香港仍有日本白胎可以加彩,有生意可做。其二,1945年香港沦陷时期结束,本地经济迅速复原,中国内地及东南亚在战后对彩瓷需求甚殷,港彩的货价曾涨至战前十倍,销售出现阳春。其三,韩战之后,1953年至1972年,美国对华实施禁运,中国制造的或采用中国白胎彩绘的瓷器不得进口美国,但在香港制造的产品,包括香港用非中国白胎加彩的半制成品,申请得产地来源证或综合来源证(C.C.O.— Comprehensive Certificate of Origin)皆可出口美国。因见及此,香港彩瓷业界为了取得出口渠道全面采用日本白胎加彩(这情况维持至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逊访华,中美关系解冻并撤销贸易限制为止)。当时香港凭藉英国殖民地的身份,办了来源证的厂商可同时申请「帝国特惠税来源证」,凭证获得特别优惠把制品销往英国、法国及其属地,这措施无疑对港彩出口十分有利。当中国在这时期面临壁垒,香港却获得经济贸易优惠条件;香港虽失去先前对华贸易转口港的地位,却得到发展为轻工业港的契机—香港本地生产的彩瓷直接运销海外巿场。其四,1960年代内地正当文化大革命时期,广州的彩瓷生产受到冲击,西方商人的目光转而投向香港的陶瓷,港彩因弥补了当时市场的需求而市道畅旺。


3.6Pic2

韩战时期至1970年代外销的彩瓷,底部印烧有英文款识—「JAPANESE PORCELAIN WARE . DECORATED IN HONG KONG(日本瓷器  香港彩绘):当时用日本白胎加彩的产品,出口不受限制。


从家庭手工业发展为山寨轻工业


港彩业除了从地缘因素之中获益,业界本身亦懂得因势利导。生产技术方面,港彩初期都以手绘加彩,1960年代开始,当本地及西方对彩瓷需求都日益上升,有彩瓷厂采用胶印扱花(印花)技术和流水作业法进行量产。在韩战后,西方买家纷纷来港搜购彩瓷,有彩瓷厂乘此良机推出迎合欧美生活时尚的双重加工制品吸引顾客—于1960至1970年代期间与金属制品商合作,为加彩瓷器碗碟包上锡或铜的外壳,使之变身成烟灰缸,装饰上出现了很多有别于传统的新花式。从产品的底款可见,有不同类型的欧美公司订制。既然需求活跃,自然带动更多彩瓷厂出现和加入生产行列。业界以努力和创新思维迎接机遇,逐渐营造出发展和起飞的基础。这是港彩瓷业巩固植根,茁壮成长的时期,也是港彩瓷厂由家庭手工业,发展为山寨轻工业的时期。


3.6Pic3
纹饰设计新𩓙的黄铜高足包锡绿波五鲤方碟 (1960年代。古老十八代饮食茶具故事馆收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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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格时尚的绿彩蝴蝶彩瓷方砖包锡烟灰碟 (1960年代,粤东加彩。古老十八代饮食茶具故事馆收藏)


3.6Pic5
当时的彩瓷烟灰缸底部常见铸有金属外壳制造商:「颜隆记」的印款。颜隆记是当时其中一间最主要承制包锡工程的工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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